法國高債台壓境，政治失能拖累財政，惠譽調降信評至A+

根據惠譽國際信評於2025年9月12日發布的報告，已將法國的長期外幣發行人違約評級(IDR)從「AA-」調降至「A+」，展望為「穩定」。惠譽警告，除非法國政府採取緊急措施，否則其債務規模將在2027年之前持續攀升。

此次調降主要反映法國政府債務比率持續攀升以及難以穩固財政的挑戰。惠譽預估，法國政府債務占國內生產毛額(GDP)的比率將從2024年的113.2%進一步上升至2027年的121%，且後續年度也未見明確的債務穩定化前景。法國2024年的債務比率已是「A」類評級國家中位數的兩倍，並且較2019年高出15個百分點，目前在「A」和「AA」評級類別中排名第三高。公共債務不斷攀升，限制法國在不進一步惡化公共財政狀況的前提下，應對新衝擊的能力。

政治情勢的破碎化與極端化，使得法國財政整頓舉步維艱。例如，法國政府在信任投票中失利，凸顯國內政治日益分裂的局面。自2024年中期舉行臨時立法選舉以來，法國已歷經三屆不同的政府。這種政治不穩定性削弱政治體系實施實質性財政整頓的能力，也使得前任政府設定的目標，在2029年前將財政赤字降至GDP的3%，變得難以達成。惠譽也預期，2027年總統大選前的政治氛圍將進一步限制短期內財政整頓的空間，且政治僵局很有可能在大選後持續。

法國在財政整頓與遵守歐盟財政規則方面，長期以來表現疲弱。過去雖有財政緊縮時期，但在過去20年中，除了三個年度外，其財政赤字都超過GDP的3%，且自2001年以來，從未取得過初級財政盈餘。

2025年的財政赤字預計仍將居高不下。法國2025年預算案目標是達成相當於GDP 0.7%的財政調整，但其中超過一半來自臨時性的增收措施，包括對大型企業和高淨值個人的特別徵收。惠譽預估法國2025年的財政赤字為GDP的5.5%，與政府設定的5.4%目標相近，雖較2024年的5.8%有所下降，但仍顯著高於歐元區預計的2.7%中位數和「A」類評級國家2.9%的中位數。

法國的財政整頓之路充滿不確定性。惠譽預測，法國的財政赤字在2026年至2027年間仍將維持在GDP的5.0%以上。這項預測已納入惠譽假設的每年約GDP 0.5%的財政整頓措施，以抵銷不斷上升的利息成本和增加的國防開支。惠譽認為，即將進行的預算協商可能會產生一個比前任政府提案更為稀釋的財政整頓方案，且若未能在年底前通過預算案，可能觸發「服務投票」(services votés)時期，屆時將無法實施任何新的酌情整頓措施。

法國財政的僵化特性也使其難以持續進行財政整頓。法國的稅負壓力為歐盟最高，2023年稅收占GDP的比率高達45.6%，而歐盟平均為40%，這使得進一步提高稅收的空間有限。儘管過去十年來，法國透過結構性改革努力抑制社會支出，例如減少住房和失業福利、簡化醫療保健支出以及勞動市場改革，但這些努力成效有限，並面臨巨大的政治和社會阻力。法國的總體社會支出占GDP的32%，相較於歐盟平均的26%，仍處於高位。

儘管面臨上述挑戰，法國的「A+」評級仍有其信用基本面的支撐。法國擁有龐大、多元化且高收入的經濟體，其人均所得和治理指標遠高於「A」類同儕國家中位數。這些優勢還包括強健的制度品質、歐元區成員身分、健全的銀行業以及多元化投資者基礎所提供的優良融資管道。不過，高且不斷上升的債務、使財政整頓困難的社會政治環境，以及與許多其他歐元區國家相似的低潛在成長率，都對其評級構成壓力。

惠譽對法國的實質GDP成長預期維持不變，預計2025年成長0.6%，2026年成長0.9%，2027年成長1.2%，反映其趨勢成長率估計為1.1%。法國雖然對美國貿易的直接曝險有限，但美國對歐盟整體課徵的15%關稅，將間接影響其經濟成長。國內需求將是GDP成長的主要驅動力。當前的政治和政策不確定性可能會影響經濟信心，但在低通膨環境下，法國較高的家庭儲蓄率和強健的企業資產負債表，應能支撐消費和投資。

在外部財政方面，法國表現穩健。法國2024年淨外部債務占GDP的36%，主要反映其在全球市場作為主要債務發行方的角色。其約占GDP 15%的淨外國直接投資頭寸(positive net 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position)凸顯了法國跨國企業的全球影響力及其吸收外部衝擊的能力。惠譽預計，在服務出口的韌性和能源進口費用降低的情況下，經常帳將維持接近平衡。

惠譽的Sovereign Rating Model(SRM)模型給予法國「A+」的評分，但透過質化調整(Qualitative Overlay, QO)，委員會對此進行了修正。雖然宏觀經濟因素因2020年重大外生衝擊而調升1個評級等級，以反映法國已吸收衝擊且未對長期穩定造成影響的判斷，但公共財政因素則下調1個評級等級，以反映政府債務占GDP的比例極高且持續上升，遠高於「A」類評級國家中位數，且SRM模型未能完全捕捉高債務水準的風險，同時也考量到法國在財政整頓上所面臨的困難政治環境，這些都使其相較於「A」類評級國家更顯脆弱。

法國的國家上限(Country Ceiling)為「AAA」，較其長期外幣IDR高出四個評級等級。這反映了相對於IDR而言，極為強勁的限制和激勵措施，以防止實施資本或外匯管制，這些管制可能會阻止或顯著阻礙私人部門將當地貨幣兌換成外幣並將收益轉移給非居民債權人以償還債務。惠譽的國家上限模型給予IDR基礎上調3個評級等級的起始點，惠譽評級委員會在此基礎上再增加1個質化調整，反映法國作為歐元區貨幣聯盟成員及其相關的儲備貨幣地位，惠譽認為在歐元區內實施資本或外匯管制的風險極低，但並非微不足道。

圖資來源：惠譽(FitchRatings)